《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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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聿只看了看她便移开目光,倒没任何责备之意。
他几步跨到兄长身侧,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焦急。
他半跪下身,伸手便想去按裴铮抽动的肩头,喊道,“长青,取布巾与竹板来!长欢,掐人中!”
秦芜定下心神,扶着老太太往边上去。老太太急得泪眼涟涟,不住念佛。
秦芜看在眼里,已经明白不是中毒了。
癫痫,民间俗称的“羊角风”。在古代医书里,这病叫“痫症”。
前世家里开私房菜馆,人来人往,什么突发状况没见过。她十多岁时,店里就遇见过一位食客这样发病抽搐。
当时一屋子人慌作一团,她父亲却很镇定,没让人乱按手脚,更没往嘴里塞硬物,而是将人侧翻,垫了软枕。事后父亲耳提面命,这病最忌讳硬塞防咬舌,弄不好就会被碎牙和痰涎憋死。
眼看长青慌慌张张拿了竹筷,就要往裴铮嘴里怼。
“不能塞!”秦芜几步上前,一把挡住筷子。
裴聿动作一顿,抬眼看她,皱眉道:“他会咬断舌。”
“咬破舌头死不了人,竹筷若是被他咬断,碎屑和着白沫堵了气管,那才救不转!”
她撩起裙摆在裴铮身侧半跪下来,顺手扯过老太太圈椅上的一方软垫,垫在裴铮脑后,免得他抽搐时后脑磕在青砖上。
接着她看向长青,“把你家大公子手边的碎瓷片扫开,退后些,别围着挡风。”
长青应声,赶紧清扫残渣。
秦芜转头,对上裴聿若有所思的目光,“大人,千万别死按他的手脚。他在发狠力,强按容易折断骨头。搭把手,托住他的后肩和胯骨,将人往右边翻,让他侧躺。”
裴聿见她神色镇定,手底下也有章法,迟疑了一瞬,便依言照做。
裴铮被翻成了侧卧。
秦芜抽出袖中帕子,替他拭去嘴边的白沫,低声解释:“痫症发作,喉咙里多有痰涎。若是平躺,这涎水倒灌,能把人憋死。侧过来,秽物顺着嘴角淌出,气儿就顺了。”
说罢,她又麻利送开裴铮的领口,让颈间彻底松快。
做完这些,秦芜便收了手:“这病只能等这阵劲儿自己过去,半盏茶功夫就好,强行干预反添凶险。看着更漏便成。”
内堂里瞬间静了下来,只余下裴铮粗重的喘息声。
裴老夫人屏息凝神,只在心里默默念佛。裴聿单膝跪在地上,盯着侧卧的兄长。果如秦芜所言,白沫顺着嘴角流到了地上,裴铮的呼吸虽重,却并未被呛咳阻断。
不多时,抽动渐渐缓和。裴铮四肢卸了力,人虽昏睡了过去,原本青紫的面色却慢慢回了几分活气。
裴聿缓缓直起身。他看着正低头拍打裙摆灰尘的素衣女子身上。目光微深,透出几分探究与郑重。
裴聿吩咐长青长欢将大哥抬回内房,又让嬷嬷扶着老夫人回屋歇息,差人速去请常来的老太医。
待诸事安顿妥当,他才转过身,整了整微乱的衣襟,对着秦芜长揖到底:
“多谢秦娘子出手。”
秦芜避开半步,只受了他半礼:“大人客气了,不过是以前见得多,知道些偏方罢了。”
裴聿心想,又是古籍残卷,又是江湖偏方,“奇遇”未免也太多了些。
不过看破不说破。他敛了眼底的一丝兴味,没再去戳穿她。
半个时辰后,常来府上请脉的林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。
进屋诊了脉,又翻看了裴铮的眼和喉咙,老太医有些诧异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奇了。以往大公子犯病,哪怕缓过来,也会因喉中浓痰淤堵,连着大半日喘不上气。今日这脉象虽弱,气道却通利,连唇舌都未曾有半点伤痕。”
老太医转头看向裴聿,“今日发病,府上是如何应对的?”
裴聿看了眼站在门边的秦芜,如实道:“事发突然,手边没有惯用的裹布软木。长青情急拿了竹筷去撬,是这位秦娘子拦着没让,说竹筷脆硬,若是咬断,碎屑堵死气管会要命。她也没让强按,只将兄长翻成了侧卧,说让痰涎顺着流出,不至于倒灌。”
老太医闻言一愣,抚着花白胡须沉吟片刻,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如此,妙啊。历代医书皆言痫症发作需防咬舌,我等行医,也总交代家属塞物。但这侧卧引流之法,看似违背俗例,却正中‘通窍保气’的医理根本。”
他抬眼看向秦芜,眼中满是探究:“小娘子年纪轻轻,竟懂急症处置?不知师承哪位杏林前辈?”
秦芜被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盯得头皮一麻,连连后退了半步。
她哪懂这些?真要跟这老太医掰扯医理,三句话就得漏底。
“老太医说笑了。我哪有什么师承,就是个在西市摆摊卖吃食的粗人。方才那些,全是早年间我爹在灶房里,听往来的南货客商吹牛时记下的土偏方。我也不过是依葫芦画瓢,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。”
老太医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:“当真只是偏方?”
“千真万确。这号脉抓药的真本事,还得是靠您老这样的杏林圣手。”秦芜顺势捧了一句。
老太医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,摇着头去桌边开方子了。
裴聿立在一旁,将她那急于藏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。
前一刻救人时从容不迫,这会儿被太医问了两句,倒又当起了诚惶诚恐的市井厨娘。
如今看来,多半是长宁侯府那等高门深宅里乌烟瘴气,把她给养左了性子。如今被休出门,挣脱了那道枷锁,落在市井烟火里,倒像是活鱼入了水。
一定是这样吧?
秦芜感受到他的打量,转过脸问:“大人看我作甚?可是我脸上沾了灶灰?”
裴聿神色不改,点了点自己下巴,“这里,擦擦。”
秦芜赶紧抬手蹭了蹭下巴,再看手背,哪里有灶灰。刚想开口问,他已经转过头跟太医说话了。
太医开完方子便起身告辞。裴聿亲自送秦芜出内堂。
天色已暗,庭院里的风带着初春的料峭。
裴聿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面荷包,递了过去。
“今日劳烦掌勺,又蒙出手相救。些许酬劳,还请收下。”
秦芜双手接过来,隔着布料一捏,心下微讶。
是个银锭子,分量不轻,约莫有五两。
寻常正店的头厨办一桌席面,顶天了也就二两银子。这五两,在寻常百姓家够全家宽裕地吃用大半年了。
她抬眼望他,不觉微怔。他眼角眉梢竟带了点浅淡笑意,像初春河冰初融,冷峭里渗了点温意。
他道:“今日多谢秦娘子救护家兄。并不是什么金银厚礼,莫要推辞。”
谁会嫌钱多啊。
秦芜连客套推辞都不做了,怕裴聿当真。
她极力维持云淡风轻,妥帖地将荷包收进袖中,福了一礼:“大人的心意,民女便厚颜收下了。”
裴聿见她收了,神色稍缓:“我还有一事相求”
“大人尽管说。”
“家兄这旧疾,发作起来凶险,且实在有失体面。他心性高傲,最怕旁人非议。还望小娘子能替裴家守口如瓶,莫对外人提及今日内堂之事。”
秦芜拍拍胸脯:“放心吧,拿病人的事说嘴,是要天打雷劈的。”
裴聿见她这般通透懂分寸,神色愈发和缓:“天不早了,巷口风大,我让车夫赶车送你回去。”
秦芜又道了声谢,跟着福叔往后门去。车上垫了厚棉垫,车夫赶得稳,一路晃晃悠悠往槐树胡同去。
到家时赵氏正领着秦珠择菜,见她回来忙迎上来问长短。
秦芜捡着寿宴上老夫人夸赞菜色的事说,略过裴铮发病不提。既然答应了保守秘密,家人也不能说。
夜里,她就着油灯算账,心里有了新盘算。
摊子上如今多是浓油重味的卤味和扎实的肉馅馄饨,独缺一款清鲜软润的,专给老人、孩子和脾胃弱的客人。
先前总觉得干贝、鲜蘑价高,试错成本大,如今有了这笔意外之财,正好拿来添新品。
第二日一早,她便绕去南货行,称了半两干贝、半斤鲜蘑,又割了小半块嫩鸡胸。
回家泡发干贝,撕成细绒。鲜蘑焯水去涩,剁成碎丁。鸡胸肉去筋膜,用刀背细细捶成肉茸。
三样混在一起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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